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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剧爱好者。

【李肖】承诺

  我戴着十米厚的cp滤镜写了这个。此事真实,但当事人并非李斯特,而是经常拜访肖邦的一位诗人朋友。相关内容参考传记。当然,既然是李肖,我自然添油加醋了。


  (如果我写成了狗血言情风,那都是我的错。)


  ***


  李斯特穿过客厅,走进房间。肖邦半躺在挂有帷幔的床上,招呼他过去。他穿着整齐,却并不下床,李斯特立刻意识到,那是因为他的腿肿了。他靠在枕头上,裹着一条大围脖,看上去像是古典油画里的人。


  他本应该高兴肖邦愿意见他,然而看见肖邦这副样子,他只觉得难过。


  “你现在倒是想起我来了?”肖邦的声音虚弱又沙哑,口气几乎带着埋怨,“三个月,你一次也没来见我。听说你去了维也纳,还是慕尼黑?”


  “是维也纳,我在那里办了几场音乐会,昨天刚回来。”李斯特如实说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。”


  面对肖邦的责怪,他没法像往常一样用妙语连珠的俏皮话来应对。肖邦总是病怏怏的,可是现在的他比以往更加虚弱,几乎瘦成一把骨头,双颊却因病痛而浮肿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他没几天好活了。


  “别这样看着我。”肖邦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李斯特伸出手握住它们,他没有躲开。那原本用来抚弄乐器的灵巧手指如今变得冰凉枯瘦,只摸得到关节和骨头。


  “你究竟怎么了?告诉我。”李斯特恳求道。“医生怎么说?”


  肖邦轻笑了一声。“医生……怎么,又不是说他们肯对我讲实话。我病得厉害,这谁也看得出。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新闻了。”他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。“弗朗兹,就让——就让上帝来决定一切吧。”


 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事不关己。他总是这样,李斯特想,让别人来决定一切,哪怕是他的生死。


  “求你了,告诉我,弗里德里克。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?”


  “这不大可能。”肖邦轻声说。接着,仿佛印证这一点似的,他咳嗽起来,接连不停,直到他在窒息的边缘挣扎,像是有人用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
  李斯特的心在这一幕前揪痛起来。他将那双冰凉的手贴到唇上亲吻,可是那双手的主人却抽回手,用仅存的气力将他推开。


  “别离我太近。”肖邦嘶哑地说。


  “不。”李斯特咬紧牙关。“怎么可能,弗里德里克,我怎么忍心见你……我没法忍受,眼看你这样痛苦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
  肖邦看着他,沉默着,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李斯特猜不透。“既然如此,”半晌,他柔声说,“你就为我弹会儿琴吧。”


  普雷耶尔赠予他的黑色小立式钢琴摆在他房间的另一头,正对着他房间的窗户。因为太久没有弹奏,琴盖上已经落了灰。李斯特走到钢琴旁坐下,开始弹奏一首夜曲*。忧郁而平缓的琴声在小房间里安静地回荡,圣咏曲般庄重而温和。可是某种悲哀的激情却随着乐曲的进行渐渐增长,终于如暴风雨般席卷键盘。这时,原本忧郁沉静的主题以激动不安的面貌再现,犹如深情而恳切的倾诉,一遍又一遍回响,最终结束于叹息般的三个音符,轻盈地消失在寂静之中。


  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刻的沉默。肖邦伸出手示意李斯特回到自己身边,李斯特在他的床边坐下。


  “它很完美。”许久,肖邦说。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“这是我听过的最出色的演奏。”


  “是献给你的。”李斯特说。


  “我还以为你除了胡乱篡改我的乐谱以外什么也不会呢。”他主动握住李斯特的手,有气无力地捏了捏。李斯特吃惊地望着他。肖邦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,病痛让他变得形容憔悴,却半点没有摧毁他高贵的气质。在房间里昏黄的光线下,他美得惊人。


  李斯特想起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的那一夜。当他在黑暗中褪去他的衣物,爱抚他脆弱而敏感的身躯,用灵巧的手指令他啜泣呻吟,听到他在高潮之际呼唤自己的名字,那时的他正是如此美丽。那种美浑然天成,它并非矫饰,而是源于一个眼泪般纯洁的灵魂。


 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将弗里德里克拥入怀中。肖邦推拒着,提醒他自己是一个肺病病人。他不能——也许他再也不能,像他们相爱时那样,亲吻他柔软而冰冷的嘴唇。可是李斯特想要吻他,他必须这么做。他将手指插入怀中人浓密的浅棕色卷发,捧起他的头颅,亲吻他冰冷的前额,他的双眼,他的下巴,他袒露的脖颈。肖邦颤抖着,他不再反抗,用双臂紧紧环住李斯特的身体,像绝望的落水者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

  “弗朗兹……弗朗兹。”他呢喃着。


  “我在这儿。”


  肖邦将头紧靠在他的胸前,手里抓着他的衬衣前襟。他在听他的呼吸声,听他的心跳。李斯特搂住他瘦弱的肩膀。即使在层层衣物的覆盖下,他的双肩仍然单薄得吓人。他的手拂过怀中人柔软的卷发,搭在他冰凉的脖颈,试着触摸他的脉搏——他根本摸不到。他的脉搏太弱了,几乎不存在。可他仍在呼吸,痛苦而艰涩,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。他的体温太低,皮肤冰凉,即使是巴黎炎热的夏天和厚厚的被褥也没能使他暖和一点。


  他正在死去。李斯特紧紧抱住他,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逐渐流逝的生命。


  “我要走了……”肖邦说。他没能完成这句话,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。他弓着背,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抖得像片风中的叶子。骇人的咳喘仿佛正从内部撕碎这具已经太过虚弱的躯体。李斯特抚摸着他颤抖的脊背,心中填满绝望和惊惧。


  “你每年这副样子都像是要走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可是上帝保佑,我们总见你活着。”


  肖邦咳嗽完,用因窒息而泪水朦胧的双眼看着他,缓缓摇摇头。“我是说,我要搬到旺多姆广场去。”


  李斯特愕然。半晌,他才设法开口:“那这间公寓呢?”


  肖邦仰头看他。“会有别的租客住进来的。”


  李斯特环视四周。在那间卧室里,那架钢琴旁边,他曾经得到他所知道最高贵的人的身体和心灵。他不想失去这些。


  “没关系。”肖邦轻易地看穿了他的心思。“我还在这呢。”


  “你能保证吗?”李斯特问。


  肖邦望着他,表情难以捉摸。李斯特意识到,他刚刚要求一个将死之人作出他不可能给出的保证。愧疚感让李斯特的胃纠结起来。不,他不该这样问,这太残忍了,


  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

  “不,弗朗兹,我保证。”


  李斯特惊讶地看着肖邦。肖邦与他对视了片刻,闭上眼,他的手放在李斯特的手臂上。他看上去很疲惫,仿佛这场对话使他精疲力竭。李斯特握那只手,与他十指交缠。


  “一言为定。”李斯特说。


  他们分享着最后的片刻宁静。窗外,一片枯叶无声地飘落在窗台上。秋天就要来了。


  ***注释***


  肖邦去世于当年冬季。


  夜曲:李斯特弹的是肖邦的第十三号夜曲,Op. 48的第一首作品,c小调。这是肖邦所有夜曲里我最爱的一首。


  p.s. 插刀真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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